【望军专栏】为什么是“沙场秋点兵”
为什么是
“沙场秋点兵”
沙场秋点兵
听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。
老师提出一个问题：“为什么是沙场秋点兵呢？”
我也跟着浅浅地想了一下：秋主肃杀，如秋后问斩之类；中国是农业社会，秋天打仗不违农时。
我想了解得更清楚一点。
我经常会犯一些想当然的错误。
比如，在讲解袁宏道《初至西湖记》时，里面出现了一个人名“陶石篑”。文章下面没有注解，我因为忙也没有细查，就想当然地觉得这应该是张岱。我的思维路径是这样的——
陶石篑姓陶；张岱虽然不姓陶，但是他母亲姓陶，他以“陶庵”为名，而且著有史书《石匮书》；这篇文章是《湖心亭看雪》的拓展阅读；张岱和袁宏道都是明朝人，说不定是同时代人。
——于是，“陶石篑”当然就是张岱了。
还好，我对自己的想当然不放心，查了一下，发现陶石篑实际上是陶望龄，此“石篑”也非彼“石匮”。
谬之远矣！无地自容。
以此为戒，这次我便认认真真地查阅了“沙场秋点兵”的原因。查阅的结果印证了我的猜想，也丰富了我的猜想。
沙场“秋”点兵的原因，首先是因为天时。夏天太热，士兵容易中暑；冬天太冷，行动不便不说，如“将军角弓不得控，都护铁衣冷难着”，还可能冻饿而死。李愬雪夜入蔡，完全是不按常理出兵，属于奇袭，主打一个对方毫无防备。选择夏天和冬天出兵，其结果，往往都是不战而屈己之兵。而秋天不冷不热，气候干燥，路面坚硬，适合行军打仗。“欲春夏读书，秋冬射猎。”这是军事家曹操的理想。
为什么不是春天呢？较之夏天和冬天，春天的气候当然也适合，但是春天雨水多，而且春天是播种的季节。这就涉及到第二个因素——农时。
沙场秋点兵的第二个原因，是农时。古代中国是农业文明，耕读立家，耕战立国——耕都是根本。古代中国，没有职业军人，耕战、兵农合一。错过农时，大家都要饿肚子。理至易明，不仅百姓明白这一点，统治者只要不昏庸，大概也不会逆天而行，违时而动。秋天，颗粒归仓，粮食充足，士兵心态稳定，打起仗来才无后顾之忧。秋收起义之所以是“秋收”起义，也是这个原因。而且，自己秋收，对方也秋收，万一打胜了，还可以顺便掠夺对方的粮食，这叫“就食于敌国”。孙子兵法有言：“故智将务食于敌，食敌一钟，当吾二十钟；萁杆一石，当吾二十石。”一举两得。
当然，沙场秋点兵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，汉民族的外敌，绝大部分来自于北方的游牧民族。游牧民族是马背上的民族，马，是生存之道的根本。马是一种非常金贵的动物。一天要吃十几个小时。到了冬天，马就开始掉膘，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。到了春天，马的体重和体力才慢慢地开始回升。夏天太热，即使人受得了，马也受不了。而秋天，正是马膘肥体壮的季节，所谓秋高马肥。所以，历史记载的游牧民族大举南犯，都是秋天——而汉民族是被迫应战，季节没得选择。“莽原春洗马，沙场秋点兵”就此成为了一种惯例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：“秋，匈奴数盗边，渔阳尤甚。”每到秋天，汉民族就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防守，是谓“防秋”。
那么，汉民族反攻匈奴，什么季节最合适呢？当然是春季。春季，是匈奴女子和牲口的孕期，是匈奴战斗力最弱的季节，汉民族反攻容易取胜。元狩二年，骠骑将军霍去病先后在这一年的春天和夏天，两次进攻匈奴占据的河西地区，都取得了胜利；元狩四年春天，卫青、霍去病各率五万精锐骑兵北击匈奴，攻克单于王庭，烧了匈奴积累的粮食，大胜而还。
如果不遵循这个规律，一定要在秋天去攻打匈奴，结果会如何呢？当然惨败。李广利和李陵一起进攻匈奴那一次，便是秋天。李陵力战惨败被俘，被迫为匈奴效力，并有司马迁为之辩护、遭受宫刑并发愤著书等一系列后续，这算不算一个秋天的错误？
那，辛弃疾词里描述的“沙场秋点兵”这一战，是属于被动防守还是主动出征呢？
从南宋的国势来看，防守的概率大一点。
从辛弃疾的心愿和全词的气势来看，应该是出征。
为什么宋朝会选择秋天出征呢？是辛弃疾不懂军事么？
不是。
宋朝和北方民族辽、金，在地理版图上不同于汉唐。辽、金的地盘已经深入华北平原，金更是据有中原与南宋隔江对峙，而且北方民族生产生活方式也变成了半游牧半农耕，打起仗来就不太受限于季节了。
——换言之，南宋君、臣、民更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了。
为什么是“沙场秋点兵”？这不是多此一问，而是，一个典型的文化现象，是一个完备的古代生活系统，不可轻轻带过。
END
作者简介
卢望军
长沙市中雅培粹学校语文高级教师，王君青春语文名师工作室成员。《班主任之友》《班主任》杂志封面人物；出版专著《教育的温度》《卢望军教阅读：让青春课堂走向辽阔》。获评“岳阳市优秀教师”“岳阳市教学能手”“长沙市教育名师”。曾获湖南省首届教师文学奖年度散文奖、语文报杯全国语文微课大赛初中组微课视频特等奖。湖南省作协教师分会理事，湖南散文学会会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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